美 国 人 的 战 争

乔新生（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

9月11日，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许多纽约市民匆匆赶往地铁站，突然，一架民用飞机飞抵世贸大厦，一头撞在高楼的上半部，18分钟后，另一架民航飞机撞上了世贸大厦的另一塔楼。几个小时后，美国的华盛顿国防部大楼也遭到了飞机袭击，滚滚浓烟弥漫这个美国政治中心的上空。随后，美国的国务院和国会也遭到了炸弹的袭扰，整个美国笼罩在惊恐之中。

很显然，这种针对美国经济政治中心的袭击行为，是精心策划的恐怖活动。选择这些美国最敏感的地区，是想在经济上和精神上给美国以沉重的打击。我想他们的目的达到了。这个拥有世界上最精确的武器、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核武库、拥有世界上最精锐的部队，并且准备建立世界上最先进的导弹防御体系的国家，被恐怖分子劫持的民用航空器重重地撞击了。那么多无辜的乘客和匆匆上班的市民被飞来的横祸夺去了生命。人类的脆弱和无奈在瞬间暴露无疑。

身为美国总统，布什已经向美国民众发出了声音，这说明这个国家运转正常。许多国家政要也向美国的民众发出了唁电，并表示愿意分担亡者亲属的痛苦。这说明人类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世界的其他地方将会继续享受和平。

然而，面对这一连串的爆炸，面对死难的民众，作为国家的领导人，布什乃至其他国家的领导人该进行怎么样的反思？我们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太平，许多地区长期笼罩着战争的阴影。当人类的财富逐渐向部分国家倾斜的时候，不少地区的居民越来越走向贫穷。大多数人都意识到，世界的财富分配体系需要重新调整。可是，在一次次的国际调停中，一些民族失去了尊严，得到的却是空头的承诺和永无休止的战争。

作为世界最大的经济体，作为世界经济发展的火车头，美国在经济的全球化中无疑起到最大的作用。然而，在美国主导的经济政策中，富国愈富，穷国愈穷。近来，美国经济也出现了下滑的势头，这就导致美国更紧地捂住自己的钱袋，两眼盯住发展中国家的国库，恨不得与各国的政要一起将发展中国家国民的口袋掏空。更为可怕地是，为了美国的利益，美国越来越不习惯于倾听，它不断地开动军事机器到处显示自己的威风。从捉拿巴拿马的总统，到格林纳达出兵，从偏袒以色列，到轰炸南联盟……美国的单边政策已经演变成为世界最大的恐怖主义行动。在这种情况下，一些遭受蹂躏的国家和民族的青年面临两种选择，一是接受美国的价值观，放弃自己的民族传统，在贫困中苟且偷生；一是用鲜血和生命，捍卫民族的尊严，实现自己的强国梦。也正是如此，世界上最强大的美国处在一次次的恐怖袭击之中。

我们对那些死难者表达哀伤，我们对那些失去亲人的各国公民表示慰问，我们向那些即将走向死亡的好青年表示悲痛。面对这些人为的苦难，我们有理由问一声：何时才能平息各个国家各个民族心头的伤痛，各国人民何时才能安然相处，何时才能获得永久的安宁？

处在风口浪尖上的美国已经表达了他们的决心，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惩罚元凶。可是，民族的裂痕会不会在枪口下愈合，暴力冲突会不会在热血下涌动？

美国面临两种选择：一是重新审视自己的外交政策，放下身段，在世界热点地区，认真地聆听各民族的呼声，将自己武装的爪牙从世界各地收回，以亲善的态度，与各国人民共同维护和平；另一种是高高在上，将地球作为自己的演兵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同任何民族以武力对话。在过去的日子里，美国的新政府已经作出了错误的选择，现在，他们将面临新的选择。这次发生在美国的一连串袭击事件，将是对美国政府的重大考验。

美国的导弹系统可能会拦截住能够预见的目标，可是它无法对付单个的恐怖行动。一些西方国家态度的强硬，可能会遭到新的报应。我们不希望现代的文明毁灭在这些不理智的人们手中。

现在，西方大国的股市交易已经下跌或暂停，油价上升，美国的航空业在艰难地支撑。持续的动荡将延缓甚至阻滞世界经济的调整。我们谴责任何形式的暴力活动，也期望世界能够建立真正和谐的经济政治环境。我们双手紧握，祈祷和平。

一、 美国人的战争

９月１２日，美国国务卿鲍威尔宣布战争已经开始。“我们会象战时一样还击。不单是对一个人发动一次攻击，还将是一次长期抗争，我们要全面作战。”（《楚天都市报》２００１年９月１３日第３版）作为军人出身的国务卿，他发表这样的言论一点也不奇怪。由于小布什内阁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军人出身，我们也不怀疑美国这样做的可能性。不过有一点国务卿可能错了，那就是战争早已经开始，而且是美国人的战争。

从电视画面上来看，恐怖分子的撞击行为极具艺术色彩，如果没有电视解说，还会让人误以为是《真实的谎言》续集。在美国的恐怖大片中，各国的青年已经多次领教过这一震撼人心的艺术形象。如果说恐怖分子与美国的电影导演有何不同的话，那就是世界贸易大厦的爆炸更加逼真。所以，我说恐怖分子从美国影片中获取了灵感，相信没有人反对。这些年来，美国的文化以恐怖大制作的电影为代表进入了世界的各个角落，无时无刻不在引导着各国青年的消费方向。如果恐怖分子经常光顾电影院，相信对美国导演的手法会相当的熟悉。这次世界贸易大厦和五角大楼被撞击，首先应该归功于美国主流文化的熏陶，归功于好莱坞导演们的悉心指导。

据说，这次参与袭击的恐怖分子的驾驶技术也来源于美国，是美国的技术手册帮助恐怖分子控制着飞机。 美国司法部长阿什克劳夫特说，劫持客机对纽约世贸中心和五角大楼实施自杀攻击的几个恐怖分子是在美国接受飞行训练的，联邦调查局已查明大多数劫机者的身分。（人民网2001年09月13日 15:59） 或许消息不可靠，那么有一点可以证明，就是美国曾经训练过多批恐怖分子，用于在世界的各个地方抗击美国的敌人。希望美国的情报局查一查自己的训练名单，看看其中是否有可以怀疑的对象。据说被美国视为头号恐怖分子的本拉登曾经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座上客，不过，本拉登先生已经否认参与了这次袭击事件，那么，会不会是本拉登手下的人所为？写文章应该有真凭实据，现在美国的情报系统还没有发布犯罪嫌疑人的名单，对犯罪嫌疑人的背景我们还不得而知。但是，象这样高超的技术，非美国人莫属。正是美国人多年来在世界各地艰苦的训练活动，才造就了一支善战的恐怖队伍。从美国大漠深处的实验室，到游弋在各大洋的航母战斗编队；从衣冠楚楚的中央情报局暗杀小组，到武装至牙齿的海军陆战队，美国的技术震撼着世界各民族青年的心。谁不想跃身一试，显示自己的威风。只不过，这一次使用的是民用飞机，而且瞄准的是美国本土的目标，真是祸从天降。

虽然每个青年都有驰骋疆场的雄心，但未必有杀人的胆量。特别是面对手无寸铁的妇女儿童，并不是每一个青年都会按下武器发射的按钮。但美国人又为我们做出了榜样。无论是伊拉克还是科索沃，美国人只要插上人道主义的大旗，就可以狂轰乱炸。在红外摄像机里，民用桥梁，低矮的农舍，难民车队都可以成为袭击的目标。这种带有游戏心态的美国杀人机器通过世界最先进的传媒及时地呈现在各国青年面前。原来杀人是如此地好玩，没有痛苦，没有哀伤，没有鲜血，没有恐惧，甚至还会得到美国政府的奖赏。在对南斯拉夫数十天的轰炸中，有多少青年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观念，有多少愤怒的人决定投入到杀人者的行列中。那些失去家园的父亲，那些无法保护自己妹妹的哥哥，那些无数屈辱地活着的人，能不以美国青年为榜样，铤而走险吗？

所以，我说这是一场美国战争，一场早已开始的美国战争。当世界的其他地方歌舞升平的时候，那些丧失理智的人已经在美国蓄势待发。他们有来自美国的灵感，拥有美国的技术和装备，并且早已从美国人身上学到了冷酷和胆量。他们只是在等待时机。这一天终于来了。

而美国人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就在眼前。他们正在用ＮＭＤ、ＴＭＤ编织一个个美丽的梦。可是等他们清醒过来，梦已经破碎，灾难就在他们身边。那些奉行原教旨主义的美国人认为，上帝偏爱美国，他们重又唱起了《天佑美国》的赞歌，但歌声中已经充满了忧虑，充满了哀伤。上万人的生命换来的也许是清醒，但也有可能是丧心病狂的新一轮恐怖行动。最近披露的马里兰州的细菌战实验室或许会给恐怖分子新的灵感。说不定在哪一天，纽约街头的人们会在不知不觉中倒下。

二、如何认识美国恐怖事件

这不是游戏，不是在电脑上进行杀人比赛。估计有５０００以上的人员在恐怖事件中死伤。我们注意到，有许多人对这个事件发表了评论，但由于凶手是谁目前还不得而知，匆忙得出的结论未免过于武断。但是，面对生灵的涂炭，我们决不能发表民族仇视的言论，更不能采取过激的行动。在关注这一事件的同时，我们必须特别注意防止以下倾向：

第一，要防止将恐怖袭击与民族的纠葛等同起来，认定是某一民族或民族中的激进组织所为，从而对一个民族进行灭绝性的大屠杀。曾几何时，国际社会在对待暴力问题上采取了双重的标准，一些国家用世界上最精确的导弹，对一些民族和国家进行肆无忌惮的狂轰烂炸，而美国人却坐在万里之外的家中，吃着爆米花，兴致勃勃地观看电视上的现场直播。一个国家与一个民族的痛苦，在现代传媒的清晰画面里被消解的无影无踪。从性质上说，美国的轰炸与纽约世界贸易大厦的被撞是同一性质的行为。他们都是对一个国家和民族的野蛮侵犯。为什么人们对两种暴力产生不同的评价呢？这是因为美国的政客和传媒在进行屠杀前，给自己的行为涂抹上了人道主义干预的光环，他们打着人道主义的幌子对他国的平民进行肆意的屠杀。也正是由于美国等一些发达国家理直气壮的干预，使得世界一些地方至今动乱不堪。如果这种“以暴制暴”的逻辑成立，那么，是不是遭受暴力袭击的一些民族有权力对美国进行暴力上的“反制”呢？

所以，正义的战争从来都是遭受别国蹂躏者的民族的抗争。那些主动挑起战争并且对别国平民进行野蛮屠杀的国家没有权力使用这个字眼。因为他们才是真正的暴力策源地。

第二，恐怖袭击与民主自由无关。不要将民族复仇的举动与普世的价值观等同起来。美国恐怖事件发生后，我们注意到一些国家的政要以捍卫民主与自由为借口，发誓要进行报复。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如果按照这样的逻辑行事，新的世界大战或许真得就要爆发。民主的基本理念是人民当家做主。如果一个地区的人民不能拥有自己的家园，不能通过自己的方式选择发展的道路，民主如何体现？当前世界经济的全球化为人类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自由空间，可是当一个民族被牢牢地限制在一个地方，当贫穷国家的劳动者不能在发达的国家进行劳动力竞争，自由如何实现？那些惯于将自己的混账逻辑上升到所谓理论高度的人心目中根本就没有民主与自由的影子。他们所说的民主与自由是自己国家里的民主与自由。为了达到控制别国人民的目的，他们训练了无数的恐怖分子，在世界各地根据他们的意愿从事暗杀活动。现在，他们的工具失灵，进攻的目标指向了美国本土。于是他们祭起民主与自由的大旗。当初训练恐怖分子，在发展中国家实施颠覆活动时，民主与自由的旗帜又在哪里飘扬？

应当承认，人类社会有一些共同的价值观，但是，在承认这一点的同时，我们必须尊重各个国家各个民族自身的特殊性，不能将自己的所谓文明理念以枪炮的形式强加在他们的头上。人类的一个最基本的价值观念就是尊重各个国家的国情，承认世界的多样性，以相互尊重来换取人类的共同繁荣。那种为了一己的利益，置别国或其他民族的冷暖于不顾，是一种典型的缺乏人性的表现。如果对这种行为不加制止，无疑是姑息养奸。那些遭受重大伤害，至今仍无家可归的民族青年有权力行使自卫权。我们承认他们的权力，绝对不是鼓励针对平民的恐怖活动。但是，面对世界上最先进的军事机器，他们还能有别的选择吗？我只是希望，各民族的青年在表达自己的绝望与愤怒时应当尽量不要殃及无辜，因为那些无辜惨死的人也有兄弟姐妹，也有白发苍苍的父母。

第三，那些践踏人类尊严的恐怖分子，不管他们有何种理由，都必须受到法律上的惩罚。包括美国在内的一些西方国家领导人已经发出对凶手依法审判的指令。然而，在他们那里真有公正的审判吗？一个奉行程序正义的国家，一个在本国创制了一系列保护被告人权利制度的国家，在国际事务中却以金钱为诱饵，采取绑架的手段，捉拿一国的前总统。这里有什么样的程序正义？如果按照这样的逻辑，任何一个民族或利益集团，为了他们的正义，都可以采取金钱诱导，暗中绑架的方法，对美国的公民进行审判。程序正义早已让美国人践踏的不成样子。希望这一次对美国爆炸案犯的审判能让世界人民对美国的法制恢复信心。我们期待着这一天。

三、有一种战争同样不能原谅

在中国，许多年轻人没有战争的体验。在他们的眼里，《乱世佳人》中亚特兰大的大火壮丽辉煌，中国的三大战役极其悲壮。现代高科技战争实施的外科手术式的打击画面精美，犹如电影中的特写镜头令人难忘。关于美国纽约和华盛顿被袭击事件，关于这场战争的正义性，在年轻人中间发生了非常大的争论。的确，对于经历过我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的阵痛和南海飞机被撞后悲愤的人们来说，美国所发生的一切自然勾起人们相似的回忆。在这里，正义与否的讨论已经演变为一个关系国家与民族大义的讨论。这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时刻，而我们讨论的问题又过于沉重和复杂。

许多人还记得，当年以ＣＮＮ为代表的美国媒体是如何将中国人的愤怒转化为中国人是不是应该到美国大使馆进行抗议的质问。一个国家与民族遭受羞辱的事件，就这样被美国的媒体理直气壮地掩盖了。甚至一些极端分子控制的媒体还以调侃的语调对中国人进行挖苦，对中国民众的正常的悼念活动进行肆意地歪曲。民族的仇恨就这样种在了两国青年的心中。

（中国驻南联盟领事馆被炸的断壁残垣。。。。CNN主播报了这段新闻后还以调侃的语气加了一句“噢！！！我们可不是真要炸你呀”在报此段新闻时面代甜美的微笑。而并不象报这次纽约事件时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当晚的脱口秀主持人在被炸后的中国领事馆的画面前讲笑话说“中国人的领事馆有腿吗？怎么往美军飞弹靶场跑？”(满场哄笑)！接着说！“对了！别那么激动嘛！难道只有中国人才能杀中国人？”　

南海撞机事件发生后！CNN报完此段新闻后女主播问男主播“那个中国战机驾驶员叫什么？”男主播回答“WANGWEI”(王伟)！女主播笑着反问到“什么？WRONGWAY？(逆行线)　 　

噢！！！！！怪不得会往侦察机上撞！原来他名字就叫WRONGWAY”）　

（以上黑体字转自《世纪中国》2001年9月17日世纪沙龙，本文作者无法核实） 　

我强烈地谴责一切恐怖活动，包括以任何名义进行的国家恐怖活动。但是，我对一些人的观点不敢苟同。违反人类正义的战争，坚决不能宽容。而将自己所谓的正义理念强加给他人的战争也绝对不能被宽容。以战争的方式改变人们的信仰，无疑于野蛮的十字军东征。有的学者认为，战争应该有基本的底线，越过底线的行为都是非正义的战争。我们不禁要问，如果强者制定对自己有利的战争规则，弱者一方是不是必须尊重？用导弹杀死儿童与用飞机撞击大厦有何不同？美国人说，我们从来没有训练我们的军人撞击大厦，我们军队的职责从来都是为了保护美国和美国的民众。那么，我们不禁又问，你们的军队怎么跑到别国去保护美国民众？为了保护美国民众是不是就必须由别国的公民作出牺牲？有的美国人说，正因为美国在全世界都有利益，所以才需要到处干预，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的权益。这句话恰恰暴露了美国价值观的本性。 什么正义战争，什么世界和平，只要为了自己的利益，别国的公民必须在导弹下死去或者苟且偷生。

有学者指出，中国人可以有国家利益，美国人为什么不能有国家利益？美国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在中东打仗轰炸伊拉克有什么不对？任何一个现代文明人都应该知道，权利的行使不能对他人或他国的权利构成侵犯。假如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损害别人的利益，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安宁？是的，国家与国家间存在着利益上的冲突，解决的方式只能是和平的，而不能采用战争的手段。假如你的手中只有一柄剑，而我的手中握有机关枪，现在我宣布两人必须间隔５０米外决斗，那么，你是否认可我的规则？诚然，美国出兵伊拉克得到了安理会的授权，可是美国轰炸南斯拉夫得到了安理会的授权了吗？一些处处讲究国际规则的人为什么忘记了这一点？一些人辩称，在南斯拉夫的轰炸中民用设施与平民的伤亡是正义战争中的附带伤害，那么我们可不可以说世界贸易大厦的被撞击是轰炸五角大楼这一军事目标的附带伤害？任何战争都是暴行，包括恐怖分子袭击美国本土的战争。

我们谴责一切恐怖主义的暴行，包括美国右翼势力控制的媒体颠倒黑白的恐怖行径。他们断章取义，利用学者的只言片语，向善良的民族发动恶毒的进攻。可悲地是，一些同胞被强大的舆论宣传蒙上了眼睛。

有一种战争同样不能原谅，那就是媒体对国家和民族的恶意中伤。当整个世界为美国哭泣的时候，美国人可曾想过其他国家遭受的重创？我们这个星球有太多的仇恨与谩骂，让我们坐下来，真诚地面对，面对曾经伤害过的民族，寻找人类共同的理想。

让我们携手谴责恐怖主义，缔造和平的国际经济政治新秩序。

四、正义不能靠恐怖来推动

近来，我一直在反思美国被袭事件中人们的反应。坦率地说，我感到非常沉重。如果说除了恐怖袭击活动之外还有一种暴力存在，那么这种暴力就是要控制你的心灵。他们通过咒骂，通过人身攻击强迫你接受他们的论调，否则就是令人不齿的幸灾乐祸之徒，就是缺乏人性的学者，就是可耻的沉默者。

９.１１美国被袭，美国官方已经将其定义为一种战争。对战争的理解不同的教科书有不同的描述，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战争意味着暴力，意味着死亡。从这些表像和结果来看，战争无疑是恐怖行动。所以，将战争与这次造成重大人员伤亡的恐怖袭击等同起来，没有什么大错。我们同情亡者，谴责战争，同时反省战争的动因，避免今后再发生类似战争。这应该是学者基本的立场。但是，在有些人的眼里，这样的立场是不对的，因为对待美国被袭，我们只能痛哭，不能反思，因为任何将战争与美国的政策联系起来的议论都是幸灾乐祸，都是被人所不齿的。按照这样的理解，美国的一些媒体也在幸灾乐祸，因为他们在分析９.１１事件时，确实与美国的对外政策特别是对中东的政策联系了起来。美国的娱乐业也在反思，因为他们确实意识到了以往的暴力文化生产出现了负作用，他们甚至将已经制作好的恐怖片的宣传品封存，以避免出现新的麻烦。有人说，“当美国遭遇人类历史上最严重的恐怖事件，大洋彼岸的中国这边却是一边叫好声，甚至连为人师表做人导师的学者教授们也站出来言之凿凿地“论证”这是一场早已开始的美国人的战争，把责任推到了好来坞的电影想象和美国的训练飞行员、外交政策等等头上”，“言外之意就是美国人自作自受自食其果时，我再也不能不在乎了。我甚至愤怒了，气得浑身发抖，差点语无伦次。” 看到这些文字人们简直是莫名其妙。这些人看来真的是语无伦次了。理性的学术分析怎么会是一片叫好呢？这种连起码的文字表述都不顾及的鞭挞文章是不是过分了些？现在，连美国人自己都承认以往的暴力大片制作产生了不良的效果，他们将模拟世界贸易大厦被袭的ＣＤ封面销毁，而一个中国的学者早几天谈论同样的问题却遭到诅咒。这种不顾事实的咒骂是不是太霸道了一些。我对那个美国人的骂人式表态表示理解，并不因为我认为我的观点错误，因为他还在美国拿工资生活，作为华人，他比其他美国人作出更激烈的表现也是一种生存的需要。但是我为那些连起码的事实都不愿意承认的中国人感到悲哀。美国是当今世界最大的武器输出国，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你可以认为这只是贸易的一种形式，但你无法否认这个事实。现在美国正悬赏通缉的本拉登曾经接受过美国的训练，这也是事实，你可以说这是对付苏联的需要，但你无法否认这一事实。如果我们无视事实，那样我们的分析会得出怎样的结论来呢？

的确，恐怖主义是人类共同的敌人，今天发生在美国的事件，或许明天就会发生在其他国家。也正因如此，我们才有必要找到恐怖主义发动战争的根源，从而彻底地铲除恐怖主义赖以滋生的土壤，真正维护世界和平。我们对美国政策的反思，对美国文化的反思，不是和正直的美国学者一样力求避免悲剧再次发生吗？我实在不明白经常在媒体露面的人怎么会如此霸道，霸道到置基本事实于不顾，对学者的理性分析进行诅咒。难道美国学者说得，中国的学者就只能如丧考妣，而不能进行理性的分析吗？有人和我一样，推崇台湾的龙应台先生，可是这些人为什么不读一读龙先生关于“一个美国人的死”的议论。在恐怖事件中，死亡的是一个美国人，所以他的名字可以立即传遍世界，可是在历次恐怖事件中死去的成百上千非洲人的名字有几个人记得？那些在炸弹下化为灰烬的阿拉伯妇女与儿童有谁还记得？

我们必须谴责那些赞同以恐怖实现正义主张的中国人，因为“正义不能靠恐怖来推动”（联合国秘书长安南的话）。我也不愿意猜测那些表态式发言背后所隐藏的动机，因为谴责恐怖主义与同情无辜的死者是学者应有的基本立场。但是，我们也强烈谴责那些文字恐怖活动。他们不顾最起码的事实，对学者的系列论述采取断章取义的方法，通过最先进的媒体，进行恶毒的咒骂。他们已经丧失了起码的是非判断，和骂街的泼妇没有两样。

正如有学者所指出的那样，由于中美之间的长期对抗，在美国被袭击时，中国学者的任何理性的分析都可能会被曲解。如果学者不发言，则又沦为可耻的沉默者。如果发言，则必须与某些人保持一致，否则就是可耻的幸灾乐祸者。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变得如此霸道？我们提倡学术尊重，首先要尊重别人不发言的权利。其次，当别人的观点与自己不一致时，我们可以进行批评，但不能是语无伦次的、不讲事实的咒骂。我们通过学术活动来探究正义的本质，但是在学术活动中，我们不能奉行新的非理性的恐怖活动，以咒骂来代替正常的学术争鸣。

返 回